淨土法門要義略講

2015/07/27 有上海自道精舍的朋友來台灣進行止觀禪修之旅,在現代禪淨土念佛會的三芝別苑小住。7月27日早上,帶隊的碩誠師兄邀我為朋友們介紹佛法概論。當時以四聖諦為總綱,略述佛法的內容。最後也介紹了淨土法門的要義。承邱瑞成師兄雅意,將它整理成逐字稿。略加修潤後,放在這裡。

 

佛來迎

什麼是淨土法門?佛陀具大慈大悲大雄力,祂有無限的能力,只要你對佛陀自內證的「無有眾苦, 但受諸樂」的涅槃境有嚮往、信仰、喜歡,這樣的人,極樂世界會來找你。這就是淨土宗的要旨。

一般都說「往生淨土」,但是我想要強調,「不是眾生往生極樂世界,而是佛來迎!」淨土三經描述的「往生」,其實都是「佛來迎」。《阿彌陀經》裡講,念佛的人「其人臨命終時,阿彌陀佛與諸聖眾現在其前…」。《淨土發願文》綜合三經的講法:「佛及聖眾,手持金臺,來迎接我」。所以,「往生極樂世界」不是我們「往」生的,是佛「來迎接」我們到極樂世界的。淨土宗的要義是:佛陀的涅槃境界會來找我們,會來攝受、會來吸引我們。由此可以看到,淨土宗的要義就是:道或涅槃的無所不在,乃至於道或涅槃有一種動力,來吸引眾生、攝受眾生到那裏去。

這樣的法門,會不會太便宜了一點?沒錯,非常的便宜!它有它的妙處和高明處。而且事實上它也符合八正道,它是經過一些很微妙地辨證的轉折而達到的。

 

淨土立本於阿含般若禪密

一個相信淨土的人,跟學禪的人有什麼差別?差別在於:一個相信淨土的人,他和學禪的人同樣對於滅境、滅諦有認知和嚮往,但他同時也對佛有這樣的信仰-他相信佛會無條件的救度他。所以這樣的人,當他覺得自己正念分明的時候,固然無疑無惑,無憂無怖;當他覺得自己懈怠的時候,他不會那麼著急。他知道阿彌陀佛本來就會來救他的。他如果沒有悟道,他也會覺得:「反正我最後會到極樂世界!」他對於悟道這件事,就沒有非要不可的分別心了。

如果一個人能正確掌握淨土心法的話,他就會跟阿含、般若、禪、密連貫在一起。李老師曾經提到,他所說的淨土是立本於阿含、站在密教之上的淨土。如果一個提倡淨土宗的人,卻脫離了阿含、脫離了般若、脫離了禪、脫離了密教,那他有可能流於外道、神教的信仰而不自知。李老師所講的淨土,其實是立本於阿含的「無常無我」、般若的「不取不捨」、禪的「運水搬柴,日用即是道」,乃至密教的「當相即道」基礎之上。

 

念佛的當下就是淨土

立本於阿含、站在密教之上的淨土,可以肯定:娑婆即是淨土。當我們一念心轉向阿彌陀佛,這世間即是淨土;念佛的當下就是淨土。淨土不只是我們斷了氣,命終之後的事情。一個證得念佛三昧的人,他活著時就宛如進入淨土了。

在《觀無量壽經》有這樣的說法。《觀無量壽經》的前段,是專講以觀極樂世界莊嚴做為淨除業障的方法。一個人若能夠在定境作觀想,等於是已經依靠佛力淨除少分的業障,而少分的活在極樂世界裡了。當你能透過禪定觀想極樂世界的時候,你心的清淨已經宛如在極樂世界了。所以淨土是活著的時候就可以進入的。

《觀無量壽經》說,「若念佛者,當知此人,則是人中分陀利華。觀世音菩薩,大勢至菩薩,為其勝友。」極樂世界的大菩薩就是他的好朋友。我覺得可以把「勝友」理解為:我們的心、我們的德行,我們內在的不執著,以及我們的慈悲,都已經跟極樂世界的大菩薩很類似、是同質性的了。

所以淨土不是只有死了以後才去的。只要我們念佛的人,依靠佛力而有修止、有修觀,那活著的時候就已經少分的活在極樂世界裡了。極樂世界不是一個地方,而是佛自內證的世界,它是一個由信、戒、定、慧而成就的圓滿心境。

 

念佛也念法

《阿含經》是佛教的根本。一般認為阿含的修法就是觀察五蘊身心是苦、空、無常、無我,是重視思惟繫念甚深法的。這可以稱之為「念法」。但是除此之外,佛陀也在《阿含經》講「念佛」。《阿含經》所說的念佛,提到要念體證諸法實相的佛。念佛不只是念佛的色身形象,主要還是念佛的法身,所以念佛也包含念法。《阿含經》又說,念法是念佛陀所說的無上法-涅槃。綜合起來,我們念佛是「念說法的佛、證悟法的佛」,念法是「念佛所說、所證的法」;所以念佛、念法是相互關聯的。

一般所謂的修行,主要都是在念法。觀察三法印、四聖諦,無常無我,會感覺比較抽象。一般人念佛的時候,也側重在虔敬、慈悲、崇高、清淨等感性的禮讚,又非常的具體。對我們而言,佛陀是會活動、會生活的一個典範,他不但有外在圓滿的色身,也有清淨無染的內證世界。如果一個人,他念法的時候想到佛的典範,念佛的時候想到法的義涵,這兩者相緣的話,就比較不會偏離,而且還能互相的促進。所以李老師說,念佛會促進你的解脫,解脫會促進你的念佛,兩者輾轉增上。

一個修法的人,可能會生起「丈夫自有沖天志,不向如來行處行」及「佛來佛斬,魔來魔斬」的心境,進而有呵佛罵祖的行徑。但是究竟而言,這些也還都是因為接受佛祖的教導而達到的,所以你不能「死在句下」而否定佛所說的法。因為你會「佛來佛斬,魔來魔斬」,這是佛告訴你的;你是「信佛所說」而「佛來佛斬,魔來魔斬」,所以當你在「佛來佛斬,魔來魔斬」的同時,不要忘記你是信佛而這樣做的。所以在此情況下,否定佛和肯定佛其實是一體的兩面。

一般人會覺得淨土是比較適合愚夫愚婦的信仰,這是一般不善巧的淨土宗所造成的誤解。例如,日本的淨土宗會比較強調說:稱名念佛就好,不要雜修雜行。不要修聖道門。念佛不可以觀想形象,也不能觀察諸法實相,除了稱名以外的念佛會讓你下地獄…,這是法然上人說的。這樣的念佛法門雖然有適合它攝受的根器,但我認為這些說法應該還可以再推敲。

一個淨土修行人,應當要念佛也要念法,兩者是輾轉增上的。

 

凡夫入報

淨土宗還有一個很重要的概念,就是善導大師所說的「凡夫入報(土)」。凡夫入報土的意思是,凡夫可以進入佛的自內證世界。

佛自己修得的圓滿果報,稱為報土。在大乘佛法裡面的通常說法是,只有佛才可以進入佛的報土。因為只有佛才有自己修行而得的果報,祂修行成就後進入自己的報土。而眾生自己有自己的果報,要怎麼樣才能進入佛的報土裡面去呢?

善導大師有一個很有趣的理論:佛因為自己修行圓滿完成了報土,所以他有自己的報土,而且佛有大慈悲心,祂邀請我們去祂的極樂世界(報土)。如果我們凡夫把自己當成接受佛陀邀請的客人的話,那麼就可以進入佛的報土。佛已經建設完成報土了,佛邀請我們去,所以我們就能夠去。

例如,你們是怎麼進來享受使用這個三芝別苑呢?是因為華師姐她具有這個福德、條件、環境來建設,她完成了別苑的建設。這是她的福報而修得來的世界,然後她邀請你們進來別苑。你們不用自己當主人,不用自己再蓋一間三芝別苑,你當客人就可以很容易進來了。

同樣的,我們怎麼進入阿彌陀佛的極樂世界呢?我們當阿彌陀佛的客人。釋迦牟尼佛在菩提樹下覺悟,祂是透過無量劫修行得來的,同樣的,祂邀請我們進入祂的世界,我們不需要像祂經過三大阿僧祇劫的修行,我們只要歸依佛、信佛所說、學佛所行,我們就可以進入佛所蓋的房子裡,進去當祂的客人。

 

修行是被佛說服的過程

當然,你說:「我不要!我就是要像祂一樣,自己蓋一間房子」,那也可以。大乘佛教的菩薩就是這樣,發心要自己蓋房子。可是,說真的,如果你已經看過佛所蓋好的那間房子,你自己再比照蓋一間,也比不知道房子長得甚麼樣而蓋出來,容易得太多了。所以,所有的佛教徒,或多或少都接受了佛陀的澤蔭、佛陀的啟發,而進入祂所證悟的涅槃世界裡面。──當然,諸法從本以來就是涅槃相,眾生從佛陀的證悟而啟發了自己本具的覺性。

所以我們淨土宗其實強調的就是這一點,佛恩!佛陀是解脫證悟的人,祂已經清楚把諸法實相告訴我們了,我們不要懷疑,只要直心而入,就能進入從本以來就在那裡的涅槃世界。

我們相信「一念十念往生必定」的人就是這個意思。佛陀已經做完了。佛陀說的是真理,我不要再跟祂抗拒了,我們只要被佛說服就可以了。很簡單!

什麼是修行呢?修行就是被佛陀說服而改變我們身心的過程。什麼是正見?以佛的知見為知見,就是正見。其實「說服」有很多不同的進程,譬如我要說服你,我可能要說上三天三夜,但也有可能只要說一兩句。它不一定要經過冗長的過程才能說服,關鍵是你能不能破疑解惑,放下原來的邪知邪見。

我大略講到這裡,謝謝大家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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溫金柯:象山腳下信佛的宗教研究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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