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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月1日在輔大宗教所黃老師的部落格看到消息,知道馬天賜神父9月30日早晨去世了。讀到消息,禁住掉下淚來。雖然,馬神父生於1927年,今年是83歲,已是壽考之年,但是他真的是值得懷念的人。

我因為從事廣播電記者的工作,因採訪而認識專門從事宗教交流對話的馬神父。因著這樣的因緣,馬神父知道我屬於現代禪教團之後,主動要我安排來看看我們的象山社區。因此,一九九九年五月,馬神父首度造訪現代禪象山社區,在大眾圍繞的情況下,與李老師晤談頗有默契。後來,李老師還曾經在李玉龍師兄和我的陪同下,到耕莘文教院去拜訪馬神父,談得相當愉快。這是現代禪教團與基督宗教界知名人士最早的接觸。

此後,我經常有機會,或者專程,或者順道,去耕莘文教院看他老人家,聽他談台灣宗教界交流合作的情況,以及他對佛教實況的了解。

馬神父小小的書房兼辦公室,放置了許多位佛教法師的照片。他曾經指著這些照片以及自己的胸口說:「他們都在我心裡面」。這位神父的胸襟和真誠,讓初識的我非常的訝異。

馬神父讓我印象比較深刻的還有幾件事。一是他曾經告訴我,埔里有兩家非常大的佛寺,分別在一條路的這一端和那一端,但是他們過去彼此很少往來,馬神父卻讓他們有機會見面,也期待他們的友好。相對於佛教界的山頭主義,馬神父的宗教交流是非常清新的。

還有一事是現代禪與中華信義神學院進行宗教交談,馬神父是非常樂見的。但是他對於促成此事的鄭麗津姐妹,從出家23年的比丘尼改宗皈依基督教,然後以自己的見證致力於對佛教徒傳福音,卻似乎總是不太諒解似的。我曾經與鄭姐妹深談,了解她的心路歷程,也認為她為了忠於自己的良心而改宗,是值得支持與肯定的。但馬神父似乎認為改宗會破壞宗教交談的底線嗎?我不知道究竟如何。但我知道馬神父的態度是這樣的。

另外一件讓我印象深刻的事是,有一次在新竹香山天主堂參加一次天主教的大型活動(紀念被宣聖的中華致命聖人)。我親耳聽到另兩位不認識神父的對話,其中一位指著遠處的馬神父說:「那個信佛的來了!」這當然是一句離開前後脈絡的話,不太能夠確知其意是嘉許、敬佩還是揶揄。但我這個第三者聽來,總覺得有幾分的不以為然吧?所以我認為,雖然宗教交談的梵二大公會議的精神,但是否得到天主教的神職人員全部的支持,恐怕也是不一定吧?由此,我對天主教的多元性也有了一定的體會。

還有一件遺憾的事,是馬神父初次訪問現代禪象山社區時,雖然當時有錄音或者是記錄,但是由於譯寫的同修基督宗教的知識不佳,也無法很好的聽懂馬神父的國語,再加上譯寫者也可能存在不自覺的佛教至上觀念,因此初步整理出來文稿很不理想。最終這部分的記錄沒有面世,是非常可惜的。

由於經常有機會和馬神父談話,這位謙和深情的長者,後來見到我,總是用重複兩次的方式叫我「金柯金柯」。馬神父很關注現代禪的發展,會閱讀李老師致贈的書。他有一次還對我說:「李老師在我的心裡面」。我也告訴他,李老師經常懷念他。

馬神父幾年前,就開始說自己身體不好,曾經住院動過手術,因此準備找人接替他所從事的宗教交談機構的工作。最後一次我去耕莘文教院看他時,一同過馬路,已經偶爾步履有點不穩。前一段時間,在輔大上課時,聽說馬神父住在附近養病,卻沒有去看他老人家。沒想到今天就聽到他去世的信息了。

10月1日我在黃老師的部落格上留言說:「像他這樣一位天主慈愛的見證人,梵二精神的體現者,台灣宗教界友誼的諦造者,安息了。希望能有一天,能在另一個世界再與他相逢。」誠心如此禱告。

 

10月6日,我趁到學校上課之便,中午到輔大神學院去悼念剛剛去世的馬天賜神父。進了神學院,向門房說明來意,小姐向我指了旁邊一棟建築,說:「門開著呢!」我進去,簽了名,那裡的人向我指了靈堂的方向。進了靈堂,馬神父的照片,雙目炯炯有神,和善而睿智的面容,就像我所認識的馬神父。點了香,默禱後,瞻仰遺容,透過玻璃窗,看見棺槨中的馬神父比原來的所認識的瘦弱,想來是最後的病造成的。聖經上說,上帝造人以塵土。沒有了生氣的遺體,真的就像被棄去的塵土一般,再也不是原來的那個人了。

我曾經受馬神父邀請,到耕莘文教院去參加周弘道神父的殯葬彌撒。因為馬神父知道周神父曾經上過李老師在文殊佛教文化中心的「現代禪七」課,甚至還在李老師的第一本書「與現代人論現代禪」附錄的學員心得中,寫下了他自己學習現代禪的心得。由於有這樣的因緣,周神父去世時,李老師要我代表現代禪教團,前去參加他的殯葬彌撒。

那是我第一次參加天主教的喪禮儀式,十分的感動與震撼。令我最驚奇的是,雖然這是一個紀念亡者的儀式,但是整個彌撒的過程中,清楚的可以看出:這個儀式的真正主角是耶穌基督,亡者只是配角,甚至是偶爾提到一下下的配角。真正在儀式中被紀念的,並不是亡者,雖然他的遺照也擺放在現場,但是很明顯的,是不重要的位置。在儀式中,一再被重述、記起、呈顯的是基督的肉體死去、埋葬與復活。亡者似乎只是在場的基督徒重新記憶起基督的引子而已。我記得有這樣的一段話:今天我們埋葬某某,就像我們以前埋葬基督,和埋葬我們自己;而某某也將復活永生,如同基督的已經復活永生,以及我們自己的期待的復活永生(大意如此)。我被這樣的儀式深深的震撼了。自己、亡者、基督的生與死、短暫與永恆,在這樣的情境中交織在一起,體現出人(亡者及自己都)是這樣的渺小,需要救恩;生死這樣平常,救恩如此的浩大,以至於一切的苦難都值得。

回憶過去參加殯葬彌撒的經驗,讓我對於已經安息的馬神父有更深的懷想。對於基督徒來說,活著的時候,就已經不再是我,乃是基督;死的時候,是那已經死去的肉體,再一次的徹底的化為塵土,而完成了神交付給他的事工。人生如此短暫、空虛,唯有有信仰的人活出了真正的光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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溫金柯:象山腳下信佛的宗教研究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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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黃老師
  • 謝謝金柯今天又補充了新的記憶!馬神父可以是許多「外人」的朋友,但在「自己人」面前,許多時卻反而成了「外人」,他成了旁人指指點點的「那個佛教的神父」,於是他只好在「自己人」面前格外低調。他有一次和我關起門談話,只是為了「不要吵到別人」,所謂「別人」,是指他辦公室隔壁的一位年青神父。說來真是有點心酸。
    說到改宗。馬神父不願宗教交談成為勸人改宗的機緣或藉口是可以理解的。但真誠的改宗不是由人自己可以決定的,只能說,它發生在我身上了,而我只能順從。基督徒平常總是歌頌保祿的改宗,要反問自己,這件事假若倒轉過來,可不可以?
  • 謝謝老師。
    不同宗教徒之間的會遇,使人領略到超越自己傳統語詞背後更為豐富的意涵(,而更讓我們凝視生命的本真),這是困限於傳統語句下的宗教徒無法領會的。事實上,我過去接觸到的天主教徒,已經可以說是在這一態度上最真誠、最開放的了。真是令人敬佩。雖然可能有人無法理解梵二的精神,但這似乎也是天主教在強調一致的同時而又有多元的表現,真是令人激賞。
    關於改宗,我也認為馬神父的態度是能夠理解的。以企圖使人改宗為目的宗教交談,確是有問題的。因此對已有宗教信仰的人傳教,也似乎不應太過積極。
    但應該尊重人基於自由意志下的改宗。而通常改宗的人可能會覺得自己有向原宗教友人傳講新信仰的異象,我覺得這也是可以理解的。這樣的人可能遭受到的壓力或鼓勵,會不同於一般信徒。這可能是一個有趣的題目。

    unjinkr 於 2010/10/14 09:50 回覆